Friday, 23 April, 2004
福哥是一個不起眼的GENERAL ASSISTANT(GA)
每次他把鎂光燈移動,雙腿半蹲再發力的一剎,我總擔心他會發生意外,
他的禿頭和白頭髮每次都跟我暗示著一件事,我想了很多遍,每次燈光師指揮GA搬燈,我看著福哥,除了見他合起咀巴像呢喃什麼的怪異面相外,有一回,給我發現我的父親有著跟福哥相像的禿頭,還有微白的頭髮,面相,年紀非常接近。
父親不會合咀巴呢喃,如福哥般自言自語,在他口中,粗口沒有一刻不是蓄勢待發,尤其老媽要這個一家之主修理家中的水電,或者四五年前,我跟妹妹把飯桌上的熱湯碰潟,他沒有一次留過餘地,罵出令人嚥不下的髒話。
很早之前,我跟他已沒有說話。
他早出,我遲起床,當我回來,他早就寢。我們就像昔日住過的板間房房客,是陌生那種。
那天我看著福哥放好鎂光燈,坐在片場梳化椅小休,跟身旁健談的另一個GA,談不上半句話,咀巴仍然合起來像呢喃什麼,那一刻,想憶起父親工作時是這樣嗎? 後來才發覺我沒有見過他工作,一次都沒有。
他是三行工人﹐用勞力換取金錢。年少時,聽他說中環的什麼什麼大廈,荃灣哪裡那裡的大商場,他都有份建設,很多我都沒記下,只有那年他在青衣地底百米下的排污隊道工作,我跟老媽每晚見他回家,都有感恩,腦海內,我把他工作的地道,想像得很恐怖。
我一直都沒機會看他工作。
自己做工後明白到世途辛酸,明白父親為何回到家會向當日工友不是粗口連綿。
人越長大,父親跟我越來越遠,
多年來,媽媽說他不懂與人交朋友,好工友五隻手指數完,還有三個指頭空出,用中指和無名指再把他在澳門結拜的兩位「兄弟」算起,尾指可以表示他六十年來朋友寥寥落落。
我一直都沒機會看他工作。
只想妹妹也早點出身,叫他退休去,
再好好看顧家庭,照料我媽。
明知他不會,我卻寫下!
可能源於每次見到福哥移動鎂光燈,雙腿半蹲再發力的一剎,
我看見自己的父親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